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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大起大落的西门之王:王明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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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2020-06-16

 人大起大落,我们曾在热闹街道或城市一角瞥见这群睡卧路边的人,却因匆忙的步伐把我们隔成2个世界。这群人被称为街友、游民、流浪汉或无家者,任何一种称呼与归类,都无法改变他们拥有各自生命故事的事实。

 王明俊和谢仁星都有起起落落的人生,他们曾在街头流浪十多年,三年前得到微薄补助后,终于有了一爿遮风避雨的租处。我们跟随2位前街友往昔流浪的足迹,学习他们在街头生存的智慧,也体验在街头生活的片刻冷暖。其实,他们是一群普通人,有个性,有情绪,有缺点;除了吃与住,一如你我,他们也有梦想和尊严。

 台北市西门町是我第二个故乡,七十岁的王明俊人称阿俊,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运和西门町的荣衰如此相似。早上九点,我们和他约在西门町见面。他在西门町打滚57年,包括露宿街头的十多年,3年前社会局资助他一天5百元的「以工代赈」后,他开始能负担便宜的租屋,但这里才是他的「家」。

  创业进斗金 疯股赔千万

 他头戴网帽加斗笠,T恤加休闲裤。出生于嘉义新港乡,他说自己国小全校第一名,毕业上台北考初中,「没考上不敢回家,后来就在西门町的西服店学裁缝。」台湾国语加上缺牙漏风,并不影响他滔滔不绝地说起往事。因为爱说话又不怯场,专门服务街友的慈善机构「芒草心」,有时请他担任街头导览员赚外快。每次导览行经万国百货前的广场,他便指着对面的裤袜店说:「我在培尔蒙西服店学3年6个月,后来变师傅。」当年老闆培养他接班,他却和人打架,为躲牢狱提前入伍,当一年海军又逃兵,入狱一年后,再当2年兵才退伍。

 「武昌街是电影街,以前也叫西装街,西装店最多时有68家。」70年代这里是台北的流行娱乐中心,退伍后他开二家西装店,「余天、康弘都是我的客人。」又说:「我女西装和牛仔装第一名,赚很多钱。」钱好赚,他接着开咖啡厅、电动玩具店、卡拉OK。他爱漂亮,2週剪一次头髮,2任太太都是理髮师,后来乾脆开起理髮厅。他现在仍坚持天天剃鬍,注重仪容。

 还在流浪时,街角的水龙头供应阿俊一整天的用水,洗脸、洗头、洗澡、洗衣服都在此。

 70年代也是台湾经济起飞的年代,全民疯股市,「1978我做一亿元股票,新台币喔,光手续费就90万元。」他说得开心,彷彿钞票就在眼前;盛极而衰,那年股市崩盘,他赔了不少。1988年又遇上有名的「郭婉容事件」,政府宣布开徵证券所得税,引发台股无量崩盘,「股票垮掉,我赔好几千万元。股票卖不掉,10元一股变三毛,成了擦屁股的纸,现在都擦光了。」

  后悔打老婆 热心助邻居

 再来是赌博和跳舞,「因为心情不好,天天在舞厅,一个月就好几十万元。」他的店一间间收起来,30岁人生就走下坡。80年代中期,台北发展重心转往东区,西门町逐渐式微,就像他大起大落的人生。他此生最后悔打老婆,因为女人爱碎念不给他面子,2任老婆都被他打跑,3名子女不是逃家学坏,就是被前妻带走。

 「55岁开始睡街头,因为没钱租房子。」其实,西门町就是他的家,他的生活和这里的人际网络紧紧相繫,沿街没有他不认识的店家、居民,四处都能哈拉抬槓。「邻居有困难,我做得到都会帮忙。」他到处帮忙倒垃圾、做回收,每月可多赚1、2万元,但是「我以前一天就花好几万元,忽然只能花这幺一点,不够用。」这天中午,我以为他会带我们去吃免费发放给游民的便当,但他领我们去吃了一碗35元的鸡肉饭,合点一盘烫青菜,一人约花50元。日子曾好过,三餐不想亏待自己。

  夜宿睡骑楼 纸箱当床垫

 下午3点,我们随他执行「以工代赈」的工作,到里长办公室倒垃圾,工作很轻鬆,目的是帮街友改善现况。工作结束,我们去他租处参观,租金4,500元的房间约2坪大,他展示着做导览时的照片,也诉说做街友的辛苦:大小便、洗澡、刷牙洗脸不方便,冬天很冷夏天很热,蚊虫多,点蚊香也没用…「有时早上我坐在这掉泪。看着外面想,我以前是大老闆,怎幺现在睡这里?」他坐在床上望向窗外,瞬间含泪哽咽,只看到模糊的未来,「所以我不敢往后看,只能往前看。」

 阿俊现在已有租屋可宿,但望向窗外,不禁悲从中来,过去曾有天母的大房子,现在只能独居2坪雅房。

 褪色的西门町到了夜晚,还是热闹滚滚。听到满街嘈杂的音乐声,他就开始在大街上扭动身躯,「我听到音乐就想跳舞!」整天捧饮保力达B的他已然微醺,说话越来越大声。即便露宿街头,他还是要天天去舞厅。门票120元可以从中午跳到6点,舞厅有近百位6、7旬老人,看对眼就会邀舞,同桌的欧巴桑说:「这里很好打发时间。」霓虹闪烁的西门町也是犯罪天堂,他事业走下坡后,近40岁加入在地的万国帮当兄弟,「我断断续续坐了十几年的牢,只有强姦猥亵和放火烧房没有,其他都有。」监牢,是他第三个故乡。

 晚上9点的峨眉街尾,这是他流浪时的据点。我们蹲坐骑楼,这样的视角只能看见熙攘行人快步交错的双腿,忽然有人辗过阿俊的脚却浑然不觉,「脚趾给我踩过,伊嘛呒感觉,路那幺宽,你娘咧,踩尬肿歪歪,明天不能走路谁的错?」他忍不住抱怨,但,也习惯了,「青菜啦,甭计较!」在街头,人情冷暖都尝过,曾睡路边被人丢水罐,也曾有人放钱在他床下,最多曾有1,200元,他猜自己以前常砸钱在舞厅,「可能是舞厅经理。」

  仍想当老闆 七十才开始

 今晚,为了体验他过去夜宿街头的生活,我们在骑楼用纸板占地,「睡街头会下雨颳风,一阵强风把东西全吹走。这里不好睡,来往的人很多,大陆妹的脚步声都很大。」他边讲边拆纸箱当床垫,「店家会送我纸箱,睡醒就收掉再拿去卖,每天都有新纸箱。」

 阿俊带我们重返流浪街头时的住处,骑楼下的阶梯窄小难睡,若睡地板又会被脚步声和地面震动吵醒。

 夜幕升起,极乐西门正清醒,路人喧哗、酒客争吵、店家忙进货、引擎呼啸声…闭上眼,「叩叩叩」的脚步声不时伴着地板起伏而响起,每声都是生命的威胁,深怕脚步声就停在身旁。蚊虫跳蚤环伺,想像力随不安滋生,蟑螂老鼠爬进嘴里,想着便全身发痒。夜尿时,最近的公厕距离200公尺,正好是从酣睡到甦醒的距离,厕所浓厚刺鼻的屎尿菸酒味,让我又更清醒了些。我整夜难眠地挣扎,直到凌晨4点多才出现片刻宁静。

 上午7点,阿俊都会準时向里办公室报到,在邻里巷弄间做清扫工作。

 5点天微亮,他已起床洗脸刷牙洗头。上午7点,我们準时向里办公室报到,整理垃圾、扫街,重複每日的行程,「我习惯这样的生活了。」发迹在西门町,落魄也在西门町,他说:「不要同情我,也不要可怜我。」因为他有过别人没有的辉煌,人生没有遗憾。人生还是有期待,「我要当老闆,更上一层。我觉得我有机会,人生70才开始。」他想开一间让所有人都能分期付款的西装店,是梦想,也是目标,他没有片刻忘怀当初西门町的事业王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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