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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高雄非我故乡:杨青矗的〈在室男〉(196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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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2020-07-09

彼时高雄非我故乡:杨青矗的〈在室男〉(1969) 

  译介杨青矗作品为英文的美国学者高棣民(Thomas B. Gold)有个洞见,他将短篇小说〈在室男〉翻译成〈Crossing Love River(跨越爱河)〉,并且认为「英译翻成『Virgin Boy』可就不大对劲了」。似乎没有人确切知道,高雄的那条爱河为什幺叫做爱河。一度这条河被官方取名为「仁爱河」,但没有人这样叫它,最后又正名回「爱河」。

  这条河在杨青矗的小说中经常出现,不过通常都不是正面的。不是说它臭臭的,就是当做场景转移的地标出现。在1969年发表的〈在室男〉中,这条河甚至吃掉了男主角失恋之余找妓女破处所得的红包:「解开红包,里面是两张十元钞票,他重新把它捲好,用力一掷,扔进里。」许多时候,这条河冷淡无情却又充满存在感地,见证了他笔下小说人物的生命转折。

彼时高雄非我故乡:杨青矗的〈在室男〉(1969)

  对于70年代之后以《工厂人》、《厂烟下》、《工厂女儿圈》等作品为人所知的杨青矗来说,〈在室男〉是另一种对他的刻板印象标记。这篇小说充斥着台语的色情语彙,因此让某些高雅的批评者「很吃不消」。这个后来甚至被拍成电影的故事情节其实很单纯,一个大眼睛厚嘴唇的美丽酒女「大目仔」(台语对大眼睛女孩的常见诨名),常常露骨地调戏洋裁店里的年轻男学徒「有酒涡的」,本来男学徒并不喜欢她,但一次因急性盲肠炎住院,学徒付不起保证金,也不愿意通知在老家的穷苦父母,酒女不仅白天陪伴他,还帮忙付了开刀的费用。因为这样决定性的搭救段落,男学徒的心里容纳进了这个女人,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结婚。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(或者说打情骂俏的万年老梗),就是让酒女「把他破功,包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给他」。

  然而就在两人心意相通之后,酒女忽然从这个城市中消失了,连公寓都退租,深感受到背叛的男学徒,自暴自弃的跑去找了一个打扮相似的厚唇妓女,抛弃了自己的处男之身。但这样的报复无助于弥补他的心碎。半年后,酒女大着肚子重新出现在裁缝店里──原来她搬到台中替富商做妾生孩子去了。男学徒大哭大闹:「你为什幺大肚子!?我又没有跟你怎幺样你为什幺大肚子?」酒女继续向他述说一个不可能达成的美梦,说等到孩子生下来,就跟富商分手,她依旧可以跟男学徒在一起:「等你出师我也离开他了。我们先租一个小房间,…浅蓝色的壁,配黄色葡萄花纹的落地窗帘,弹簧床铺大红的绒布床巾。我们不要举行任何仪式,就在房里对拜天地成为夫妻。」

彼时高雄非我故乡:杨青矗的〈在室男〉(1969)

  高棣民认为〈在室男〉是关于都市化如何摧毁一个少年的故事,我觉得这是他另一个相当正确的洞见。60年代国民政府开始在高雄成立加工出口区,就是在这个时期爱河受到污染成为了臭水沟。爱河的毁坏,是这个城市成长的象徵之一。同个时期,白先勇在《现代文学》发表〈游园惊梦〉、〈金大班的最后一夜〉、〈永远的尹雪艳〉,这些故事后来集结成《台北人》。但同时期的高雄则是另一个样子,急遽的工业化带来污染,快速的都市化产生了许多人际关係的转变,如果我们不曾认真去想,几乎会忘记这居然都是同一个时期住在同一个岛上的人的生活经验。

  杨青矗起初并不是高雄人,他是那群为了生活从台南迁入高雄的人之一。在更之后蔡素芬的长篇言情小说《盐田儿女》(1994)对于「迁往高雄」有比较具体的描写,不过精神是类似的:高雄对于很多住在里面的人来说,并不是原乡,但总有一天,它也会成为家。「到处都有酒家,酒家是酒女的家,到处可为家。」男学徒在遍寻不着酒女大目仔时,心里这样推论过。而这个城市的故事,本身就是一部成长小说──曾经受到轻视与践踏、曾经饱受污染而堕落,但终于会找到自己真实的模样,不是任何一个城市的代替品、不是任何一种国家目标的牺牲品,就只是自己。

  杨青矗出生于台南七股,十二岁才随父母迁居高雄。身为中油高雄炼油厂消防队员的父亲,在他少年时期就死于大火,因此他的作品中不时会出现丈夫因为工伤过世的寡妇之类的角色。高中毕业之后,他以遗族的身分进入高雄炼油厂,继续做了二十年的员工,期间除了写作,他也曾担任西服裁缝师傅。当然,如你所推论的,他的确有酒涡。

书籍资讯:

《在室男》小说集—已绝版,请至国家图书馆或一般大学图书馆借阅。

〈在室男〉单篇小说-收录于王德威编着《典律的生成》第一册。

电影资讯:

电影版《在室男》—蔡扬名,198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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